[驴友同行]

酒精下的驯鹿人 附带图片精华热帖

字号:|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暴牙小百合[发纸条]

头衔:硕士小浪 等级:太阳 发帖总数:660

阅读:5650回复:28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1:15:48

是这样的一个森林中驯鹿人的故事。它是迟子建长篇小说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的故事原型,它是我在离去有鹿的森林后才知道的故事,它是酒精下的驯鹿人像童话世界般遥远的
故事。

真实的故事没有固定情节,没有固定剧本,没有固定演员。你来到了这片响着鹿铃的森林,你便既是演员,又是导演,也是观众。

故事像大兴安岭的草皮一样,逐年积累,逐年老去,凡是厚厚的,松松的,软软的,可以弹起来的,值得利用的,都被人从这里割一块,从那里挖一块,加以组织自己故事血肉的丰满。草皮被点着后的几小时内,化成了灰,融为了烟。那匪夷所思的,遥不可及的故事如尘一般,就这样告别了驯鹿,飘出了森林,随风进入了城市,就此成为报纸、杂志搜寻猎奇的神秘对象。

残酷的话语,残酷的故事,残酷的世界,我不愿面对,我只想逃开。直到上个星期第1183期《南方周末》在文化版上,不仅登出了维加的素描画,也印出了维加酗酒后的幻觉文字。才决定应该用勇气,用力量,去记录下这个现在人口不足200人,以鹿为生的民族——鄂温克族。


维加的母亲,芭拉杰伊出生在阿龙山森林,这片空气芬芳,鹿铃叮当,冰雪融化的时节,某个用鹿皮围起的撮罗子里。父亲、母亲对这个脸若银盆,眼睛细长,颧骨高高,小嘴薄翘的伶俐人儿怜爱有加。小芭拉躺在桦皮摇篮里,时而睡一睡,时而醒一醒,时而哭一哭,时而又闹一闹。听着撮罗子里,母亲唱童谣的声音,母亲揉皮子的动静,母亲打列巴的声响,母亲喂鹿吃盐的节奏,母亲去河边洗衣的脚步,还有犬吠汪汪,小鸟布谷,鹿铃叮当,虫儿嗡嗡,这一切她都悄悄记在了心间。可等到父亲找鹿、打猎回来后,整个森林乐队就忽然沉入黑暗了,它们要在寂寂的林间做个好听众,听只有父亲和母亲两人合奏的《月光》。

小芭拉和那年新下仔的小驯鹿一样一天天的长大了,长壮了。她趴在草皮上看一只缓缓爬行的毛毛虫,她爬到树上仰头望着长得像鹿角似的云,她和哥哥姐姐还有爸爸那忠实的猎犬一起在林子与河流间奔跑、跳跃,每次玩累了自然就闻到了撮罗子里飘出的奶肉香气。她无忧无虑,从不为明天而烦恼,就像是在林间吃饱了,玩够了,找个树洞就能美美睡上一觉的小松鼠,如果不是妈妈提醒要储存食物,它才想不到阿龙山的冬天就快到了,它更不会也从来不去想阿龙山的冬日是不是真像妈妈说的一样,残酷又漫长。

渐渐的,小芭拉在早晨能像母亲一样挤回满满一罐的鹿奶了,她在母亲的指导下也能打出一个圆圆的溢着麦香的列巴了,她把初夏的野玫瑰别在耳边,她把盛夏的山蘑采在篮里,她把夏末的红豆握在手心。到了秋日,她发现那原本温和善良又无辜的鹿眼里流着火一样的东西,它们还低着头,竖着角,伸长脖子,像是要发生一场争夺后的灾难。她不安起来,她害怕自己的眼神里也露着同样的光,就赶忙跑去小溪边蹲下来仔仔细细的照。在这里她遇到了一只还在学飞的今年初夏才出生的小布谷鸟,于是就把她所有的心事一股脑儿倒给了这一只小鸟儿。小鸟忽地飞了起来,绕着溪边的森林欢快的上上下下转了几圈,然后落在树梢上问小芭拉说:“你看我的翅膀上沾着什么?”她摇头说什么也没有。小鸟说,是阳光。

于是芭拉就成了一辈子都热爱阳光的人,六十年如一日。只要森林里今天有干净又灿烂的阳光,她就会一屁股坐在那些松针落叶上享受属于她的温暖,她讨厌高高的沙发和见不到阳光的铁盒子。

阿龙山的秋天就像是父亲打飞龙时那些天好运气的短暂。就在那个没有星星做伴儿的夜里,一场她生来从没有见到过的大雪,迫使山上的族人带着他们的鹿,向着阿龙山更深处寻找那些没有被大雪淹没的山坳。暂时用不着的皮子、狍子肉干和其他生活物品,被放到了高高的靠老宝上,盐、砖茶、碗、桦皮篓里的面……都被捆在了鹿身上,年老体弱的妇人和稚嫩怕冻的孩子都纷纷骑上驯鹿,开始了定居点之间的转移。

那时森林、天空、鹿、族人、母亲、父亲、哥哥、姐姐、芭拉,还有兔子、狐狸、飞龙都成了白雪的颜色,白的叫人恐惧,白的无声无息。这条白色的队伍以及它的跟随者走了一整天,依然看不到没有被雪覆盖着的苔藓。芭拉骑在鹿上,她累极了,打了个瞌睡,没坐稳滑下来,刚巧重重摔到了一块被雪只薄薄没了一层的石头上。母亲的直觉告诉她,女儿这一摔,肯定是把腰摔骨折了。

后来雪小了,阳光重新把苔藓照亮了,驯鹿兴奋的在林间跑着。

父亲心疼女儿,觉得女儿的腰还是应该让城里那些脸上带着奇怪白面具,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看一看,于是决定带女儿下山。那年芭拉杰伊十二岁。


山下的世界,对芭拉这个从没有下过山的小女孩儿来说,就同万花筒一般。山下不仅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,还有很多不同地方的人,那时日本人和俄国人依然在阿龙山的大街上往来,父亲把从山里带来的鹿茸、鹿胎、鹿心血交给这些人,换回盐、茶、面粉、肥皂、布料、锅、女人的头巾,还有美丽的小发卡。

可是她能觉出山下人看她们很奇怪,她们看山下人也觉得陌生。芭拉觉得山下好玩有趣,山下有太多她从没见过的东西,但山下没有干净又灿烂的阳光,人们都住在四面被封死还不通风的房子里。她思念山上的森林。山上的路不像山下的路走起来都那么硬邦邦的,累了就可以席地躺下,野花、布谷鸟、小松鼠自会来找你说话,永远不会寂寞,如果睡的太久也自会有长着美丽犄角的鹿来把她唤醒。

芭拉属于森林王国,无论大家是不是都要搬迁下去山下,她是永远不会离开森林,不会离开驯鹿的,她隐约感觉着。

在童年结束后的一段时期,芭拉都被一种闷闷不乐的情绪所困扰。后来偶然一次和父亲下山,她遇到了不穿红衣服但叫红色军队的一群人,那些男男女女被山下的人团团围住,她们手里举着一些非常古怪的东西,正往山下的人身上又抹又扎,芭拉好奇也跟着挤了进去。

接着,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培训,芭拉已经能在山下成立的卫生室独立工作了。她看待病人就像照顾森林中她的小鹿般温和轻柔。虽然山下有许多的不如意,但这样的工作还是会让她心中宁静。 

直到有一天,一个从山上下来的和父亲一样出色的猎手,到她工作的卫生室看病,她的宁静才被就此被打破了。芭拉不知道等待她的即将是幸福还苦难,她只知道,他来了世界变美丽了。

他穿着瘦皮衣握着枪,能在大雪中趴着埋伏很久等待猎物的出现,他只要把两个食指放在嘴上,他那忠实机敏的猎犬伙伴就同样会悄悄卧下四肢。他的眼睛是族人中最明亮的,无论是飞龙、灰鼠、狍子、獐子、狐狸、猞猁,他总能用一颗子弹就解决了一个猎物,他每次打猎后带回来的东西,总是让族里的姑娘们惊叹不已。每个猎人都把跟随自己的枪,示为生命,他自然也不例外,即使下山他也会带着自己心爱的枪一同去。但就是这样一支给他带来尊严和骄傲的枪,让他失去了再看到那些林间精灵的机会,让他再也无法呼吸到森林的那些芬芳,让他再也无法听到鹿儿的叮当把晨曦的影子踏碎。

是这支枪让芭拉对他迷恋不已的,也是这支枪成为了她苦难的开始。她热情、率真的猎手,就是维加和柳芭的父亲。


看见维加的时候,他穿着身迷彩服背着一杆枪,正从森林中一顶白色帐篷的后面走来。他的母亲芭拉穿着长裙,包着好看的头巾,在帐篷前正向着一口锅里下着挂面。我来邀请他们去和我们上那边帐篷一起吃饭,那边有新鲜蔬菜、猪肉、火腿肠、方便面,还有酒。芭拉说,我们一直都自己吃。她又说,你们上来了几个?我说,加上卢书记三个。芭拉又问,她们让你住哪个帐?我说,那边铁匠的那个,她们说铁匠的东西女人千万不能碰,还说炉子后面是女人不能去的,在帐篷里走路要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。芭拉对着那锅面条嘟囔了句,那是她们,我们没那么讲究,住我这。

她们是指,与芭拉的帐篷相距不过20米远的三个帐篷,那里生活着玛利亚.索这位年近九旬的部落女酋长,和她的女儿,还有扎着辫子貌似许巍的毛夏,一个年轻力壮的汉人,一个年老沉默的铁匠,以及四、五只高大的猎犬。她们就是固执的守卫自己森林王国的鄂温克人,玛利亚.索的女儿对我说,外面的人管我们叫森林“盲流”。

开饭了。那边帐篷外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奏鸣。

毛夏做了一大锅圆白菜和猪肉炖的菜,正忙着盛盆,我来帮着端菜,就看着他问,还要不要把锅里的都盛出来?他用细长的眼睛望了望我,慌忙又躲开了。接着腼腆地说了声,不用了。

落叶的地面铺了块毡子,上面摆着炖菜、糖拌西红柿、狍子肉干、酒、列巴、奶茶、米饭,大家围成一圈坐下,吃着各自喜欢的食物,虽然那食物被密密麻麻飞舞的苍蝇抢先占领了。在根河火车站巧遇的敖鲁古雅乡的卢书记说,上来吃饭就是吃的香。眼神狡猾的汉人提议,今天应该喝点酒。北京某杂志的特约摄影师看我毫不犹豫地接过一瓶酒说,这是个女酒鬼,说着说着他碗里的饭就没了,我们依然吃饭,他继续工作。铁匠耳朵背得厉害,坐的离毡子稍远的地方吃着,玛利亚索老人单独在帐篷里吃饭,她的女儿边吃边说着在山下,在敖乡的事情,附近是鹿集体卧在树阴下发出“噜噜”的或偶尔叮叮的声音。那时,他们都醉了。

绿的明亮的森林。它的真实就在我与鄂温克人一起喝着一瓶酒时,它的虚幻就在有美丽犄角的灰白色鹿响起胸前的铃铛那刻。

吃了饭,洗了碗。我就又朝芭拉的帐篷走去,芭拉看上去亲切又和善,她能听得懂我说的话。我告诉她,我的家乡,她说隔上一、两年就会去那里一次。她问我住的具体位置,我告诉了她,她又问我认识北大的媛媛吗?我摇头。她说媛媛也来我这住过,学人类学的,写完论文留校了。我说山下的房子盖的挺好,为什么宁肯成了养鹿场,自己都不愿意去住?她说离不开森林,离不开驯鹿。我问平常都是维加照顾您吗?她说,都是我在照顾维加,洗衣服、做饭都是我干。你现在睡的床是他二姐的,头几天下山了。我问维加还没有结婚吗?这位母亲无奈地摇头说,心太高,都四十了,原来有两个蒙古族的姐妹都看上他了……说的渴了,她就也让我喝她用野玫瑰嫩叶泡的清茶。我问您都会唱什么鄂温克自己的歌呀,芭拉笑着摇头说她不会唱。我说您教教我吧,或是唱一小段维加爸爸年轻时唱给您听过的歌吧,这次维加的母亲没有回答,笑容不再,眼睛黯淡。

外面的林子和阳光一样静,听不见流走的时间。

帐外毛色漆黑,体型硕大,才出生三个月的蒙古狗,正在半空中戏弄一只草靶子,把它用爪子扇晕,然后咬死再吞掉。接着它又跑进来偷听我与芭拉的谈话,稚气的在我脚边玩耍,发觉我喜欢上它的大脑壳后,高兴起来就不管不顾地把我的脚和腿,放进它嘴巴里那还不太锋利的牙齿上轻轻含一含。


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,林子里鸟叫的声音连成了串,在它们的翅膀下和林隙间淌着的是一片梦境的遥远。森林的夕阳就这样到来了。

维加也踏着夕阳的影子回来了。我问,怎么一下午都没有见到你?他说,去找鹿。维加又说他八几年的时候到过北京。我问当时他在哪儿?他说是民族大学。我又问那是什么回来的?他说,没两年。我还想知道他为什么只呆了两年,便又问。他只是翻身从床板下掏出个素描本递给我看,画本的前几页画的是他的森林、鹿和云朵,以及庄重沉稳的玛利亚.索老人的画像,画本的最后几页是他写的一个故事的开头,还有几行诗。我赞扬他的画有神韵,并问他说怎么没有写完。他说,没时间。

后来,维加从那边的帐篷里提来了半瓶酒,我们晚上一直在聊文学、绘画、电影。他说那时在学校其实就是和别人打架了,就回来了。他说他姐姐柳芭原来也在那里上学,他喜欢看她姐姐画画的样子。他还说他喜欢过很多诗人,画家里他喜欢印象派的几个。他问我看过 伊朗电影吗?喜欢哪个导演?这里没有电,四周漆黑而寂静,我们就这样坐在帐篷里聊着。再后来,他的酒瓶子似乎是喝干了,慢慢的他的话也跟着语无伦次起来,车臣、911、阿巴斯被他混杂着提起。说完他突然沉默了,我看着他在黑暗中的轮廓。他猛地打开手电筒,把直直的光照在我脸上说,你听这是什么声音?你在跟谁说话?怎么就一个人?我不知所措又哑口无言。我跟维加说我想出去呆会儿,掀开厚棉帘就出去了。

阿龙山夏日的阳光褪却后,只留下了爽朗清冽,星星一闪一闪的,看上去单纯又无辜。

撑开门帘,再进去时,维加依旧端端地坐在他的床上,这次他很绅士地冲我说,我想你该早休息了。躺在那用林间的木材支起的小床上,我想维加的体内一辈子都会被那种对抗和矛盾冲撞着,借助酒精的力量或许他才会觉得有了一丝自拔的勇气。在这个帐篷里芭拉、维加都悄然沉入自己编织的童话世界了,惟有我,我不知今天自己已经是进入了童话王国,还是依然徘徊在残暴的现实世界中。

第二天早上起来,我问维加说,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你跟我都说什么了吗?维加似乎酒依然没醒,说话不清不楚。芭拉很早就出去给鹿喂盐了,我醒来时,她已经做好了早饭。吃过饭,维加为母亲和那边帐篷劈了些柴后,就背上枪,带着卢书记他们去山那边找飞龙了,他们知道我对动物的立场,就让我留下来看家。

去溪边打水,坐在地上剐鹿皮,煮奶茶,做饭,洗碗,割草皮,给鹿驱虫,我像个鄂温克女人一样干着活儿。就这样我在有鹿的森林生活着,继续了一天又一天。男人们都出去了,这样我就自然有了机会,听女人们在我耳边尽情讲些关于谁的隐去了很久的秘事。

我问毛夏一瘸一拐的腿是怎么弄的?她们说是割鹿茸的时候给鹿踢伤的,她们还说他离婚了,因为他的身体。我问平时这里就一个汉族人吗?她们说,那是她们雇来打工干活的。我问卢书记每年是不是都常上来看看她们,她们说他敢不来吗?我说维加很有才,她们说,几年前他脑子比现在清楚,说话也比现在要利索,早晚有一天会跟他姐姐一样。我说昨天听维加讲,他姐姐很会画画,他姐姐现在还在北京吗?还是下山住到敖乡去了?问题到了这里,她们瞬间都沉默了。

芭拉背过脸去,找出了本小相册,对我说,我们不给拍照的看,这都是柳芭的画。她走了。我双手接过这些用胶片翻拍出的油画,那些有森林、驯鹿、云彩、溪流、明月、情人的童话世界太美了,也冲撞,太挣扎了。柳芭的长发没有给了她引路的方向,只会给她带来更多更深的烦扰。柳芭一直在用所有的儿时记忆来抵抗残酷现实。我知道我内心也埋藏着同样的种子,挥之不去。我久久地看着那些画,那些画也久久地望着我。我不知该怎样向芭拉这位母亲表达我的感受,仿佛只记得自己声音颤着发出了很多遍,它很美,她很美的赞扬。

母亲芭拉说,柳芭在北京开过画展,现在这些画都在她山下的家中,有人要来买,出价很高,我一幅也没卖。说着她又给我看她家中的照片,上面有她的孙子、孙女。芭拉反复提及的几个词汇是孙女、五年级、北大、草原列、海拉尔、儿子、媳妇、再嫁、呼市。她对我说这一切时听不到长吁短叹,只是轻描淡写。

说到维加时,芭拉说维加肯定会走她姐姐的老路,她就等着那天早点到,说你看他现在就……说着说着,维加就从帐篷外进来了。他看见我腿上摆着那本相册,我的脸上也写满了无奈又黯淡的光。他撇下一句,送你样东西,就又出去了。他从那边帐篷里找来了桦树皮,又翻出了剪刀,自顾自地剪着,什么也不说。是一只鹿的剪影。我说,真美。我把它夹进了我的图谱里藏好。我掏出包中路上看的《旅人》,送给他以表达我的谢意。随后,维加对我手中的图谱感到好奇。我问他这片林子里又有多少这书上有的鸟,他精准无误地指着图谱中那些鸟,并说在这里我们叫“卟卟嘭”,它就是飞龙。

再后来,太多太多的细枝末节,我在阿龙山猎民点的细枝末节,关于鄂温克人从前与现在生活的细枝末节,我无法去一一描述了,我不愿再讲下去了,我累了。过往太多的细节,只有那片森林还会知道,只有那群鹿还会记得。


拥抱,告别,过河,上车,下山。

维加送我的用桦树皮剪下的驯鹿,让摄影师和卢书记羡慕。但我在离去的车上才听来的,我借住过的芭拉和维加那个帐篷中的故事,却让我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情感。关于维加的父亲,那个出色的猎手,是在一次请求直升飞机救护时,被穿红色衣服的人击穿了胸膛。关于维加的弟弟,那个随着夕阳的鹿鸣一同消逝的年轻猎人,它模仿鹿叫得太惟妙惟肖了,以至于他在夕阳里迎接了另外猎人的一颗子弹。而关于柳芭,那个鄂温克女画家,她无法适应城市繁乱的人际关系,她选择离开,但她返回森林就会找不到画笔、电、自来水、镜子而苦恼,她和她身边的人都没办法让她像曾经一样平衡。于是她酗酒,疯狂的酗酒,酒精给了能安慰她的大兴安岭的天空,这远不是那个非常疼爱她的看门人所能给她的,也不是她所在的圈子中的出色,给鄂温克人带来的荣耀所能掩埋的。直到那天,柳芭从无数次的神志不清中再也没有醒来,她去河边洗衣,河水就这样冲走了她灵魂出壳的身体……

如今森林里的驯鹿,又开始躁动不安了。

鄂温克人延续着鹿的信仰。只要森林在,鹿在,鄂温克人就在。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沙发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2:29:58

你看那些安静的鹿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板凳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2:32:51

我在林间的小白帐篷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4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3:13:11

剐皮子的芭拉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5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3:19:27

做饭的毛夏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6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3:20:56

维加正在剪送我礼物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7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3:22:52

帐篷里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8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3:24:44

帐篷里的玛利亚索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9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3:26:04

背枪要去打猎的维加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10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3:27:30

柳芭的画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11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3:28:35

还是柳芭的画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12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3:29:48

柳芭的画续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13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3:31:15

柳芭的画再续
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14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3:39:29

再来一幅吧

外链图片
头像-霖雨花香

15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17:24:23

故事和童话一样美丽
动人得让人流泪!
头像-梭镖党

16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21:13:01

好文章!
很像迟子建那部小说的情绪。嗯不能说是情绪,是体验当地人生活的方式。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17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0 22:19:24

梭老师能说好不容易啊:)
回来后,才看到她在《收获》上的文章,看完心里那滋味别提了,那里面人物多是我才见过的人啊。。。
明儿期待您的贵州:)

霖雨花香:帮你抹抹泪,可惜没人帮俺。。。
头像-dyy2000331

18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1 13:28:05

写这样的故事,会让心憔悴:(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19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1 21:13:39

我只是觉得释放了
头像-糊涂上路

20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2 19:11:56

读的时候
很安静;读了以后,无法静。


是故事忧郁了你,还是你忧郁了故事?


演员?导演?观众?谁又清楚谁又明白,并配以让彼此满意的动作……
头像-在路上0223

21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7 11:38:38

也上柳芭的画
柳芭更多的是一种传奇。知道柳芭还是在恩和的时候,我无意中闯入一户人家,这家女主人是柳芭的好友。后来去根河的时候,只去了一个更近些的猎民点,所以和维加失之交臂。(图中是女主人抱着自己年轻时柳芭的画作,墙上也是柳芭的作品)
外链图片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22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8 06:49:03

俄罗斯味好浓啊
关于柳芭不知该说什么好?总是想她会长的啥模样呢?
头像-在路上0223

23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8 21:21:52

从维加身上可以看到柳芭的影子
在她们家的影集里一张模糊的照片里看到了柳芭的照片,比较胖。她们二姐妹从河里抬柳芭都是比较费劲的。
头像-暴牙小百合

24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29 19:35:44

维加这个人
现在是谁都拿他没辙了.
柳芭听说是挺胖,眼睛细细长长那种.....
头像-user01

25 楼

发表于 2006-10-31 13:27:31

柳芭的故事
是个传奇。她是这个民族的第一个大学生(也许是唯一一个?),但她显然不适应城市生活,可是城市生活也使得她不再适应山上的生活,她的经历注定了她的人生是个悲剧。

我去敖鲁古雅太早(95年?),那时恍惚听说过这个人的事情,但是连她叫柳芭都不知道,她离去以后才看到一些她的故事。我那次赶的机会不好,当时的乡长醉死在根河,突然之间气氛变得紧张,于是我们提前离开了,根本没来得及上山,只是在乡里拜访了一些人,现在连那曾经的敖乡也被遗弃。我去的时候那里几乎还没有过旅行者(或许余纯顺算一个),对我是幸运也是遗憾,因为我错过了一些东西。

多谢你让我看到柳芭的画,非常有想像力,不知你还有其他的画或者大一些的图片吗,如果方便给我发一份可以吧:xycbox@sina.com
谢谢

另外,鄂温克族有两万多人,但鄂温克猎民只有这很少的一些人了,似乎鄂温克猎民没太把牧民当作相同民族。虽然你说鹿在他们就在,但是我对这个族群的未来很悲观,除了山上这几个有故事的人,真正的鄂温克猎民已经不在了,他们,还能支撑多久呢……
头像-蓝调共和

26 楼

发表于 2009-06-18 15:41:59

把这个感人的故事提上来,希望热心人来关注一下这个只有200多人的弱小民族——使鹿鄂温克。
头像-lianghaibo5656

27 楼

发表于 2009-06-18 22:54:51

已经消失的敖里古雅!!!像最后的女酋长致敬!!
默认头像

某某网友

28 楼

发表于 2009-06-20 16:00:30

禁闭中
默认头像

某某网友

29 楼

发表于 2009-07-04 21:10:33

禁闭中

最近访客

(Ctrl+Enter发帖) 您还可以输入字节
  

全国统一客服电话:95105670

新浪简介 | About Sina | 广告服务 | 联系我们 | 招聘信息 | 网站律师 | SINA English | 会员注册 | 产品答疑

Copyright©1996 - 2009 SINA Corporation, All Rights Reserved

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